社科网首页|客户端|官方微博|报刊投稿|邮箱 中国社会科学网
中国边疆网 > 东北边疆 > 近代早期俄国在东北亚的扩张与西方人对黑龙江流域的探察
近代早期俄国在东北亚的扩张与西方人对黑龙江流域的探察
发布日期:2016-09-19    作者:赵欣    来源:《史林》2016年第1期

摘要:在克里米亚战争中,黑龙江流域曾是英法联军进攻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主战场,数次交锋后终因英法联军不熟悉地形而被迫撤出,俄国则率先占领了黑龙江流域,不久迫使中国将黑龙江作为中俄界河,之后继续向太平洋扩张。黑龙江流域遂成为西方社会所瞩目的焦点,英、美等国分别向该地派遣考察队一探究竟。西方探险者历经艰险,获得了大量相关的第一手资料,更正了西方人对黑龙江流域的误读,同时提出许多大胆的构想,促进了中西方之间的交通发展,使西方社会经济产生了质的飞跃。

关键词:俄国;扩张;西方探险者;黑龙江流域

黑龙江①是中国北部与俄国接壤的界河,素以流程长、流域广、支流多而著称。它本是中国的内河,全长(从源头额尔古纳河算)5 498公里,河流长度位居世界第十,流域面积184.3万平方公里。这条河流承载了许多民族文明留下了多元的文化印迹,中国古代文献称之为“羽水”“黑水”“弱水”、“乌桓河”等。公元13世纪成书的《辽史》首次以“黑龙江”称之,元明时期改称“混同江”,清以后复称黑龙江,满语音为“sahaliyan ula”(萨哈连乌拉),“sahaliyan”意为“黑”,“ula”为“水”;蒙古语称之为“哈拉穆连”。黑龙江共有两源,南源为克鲁伦河—额尔古纳河,②北源为出蒙古北部肯特山东麓的石勒喀河(上源鄂嫩河)。南、北两源在漠河以西洛古河村汇合后始称黑龙江,流向东方,之后逐渐在东南向形成了一个约为400公里长的江湾,途中汇入了多条支流,在呼玛汇入了主要的支流呼玛河后继续南流,穿越俄国的布拉戈维申斯克(海兰泡)和中国的黑河市,结雅河(精奇哩江)在此汇入使河面骤然变宽,之后流向转为东南,在黑龙江湾与布列亚河(牛满江)汇合,流淌了250公里后在同江与最大的支流松花江汇合,然后转向东北直奔哈巴罗夫斯克(伯力),与乌苏里江汇合后注入鄂霍茨克海。

1858年,中俄签署《瑷珲条约》,约定从黑龙江南北源汇合点起,到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的黑龙江与乌苏里江汇合点止,在中国境内的3 474公里的黑龙江为中俄分界线。③黑龙江由此从中国内河转变为国际界河,并因在近代早期(1850-1861年)卷入了俄、美、英等多国的纷争而成为西方探险者争相探察的地理坐标。国内学者关注近代俄国在东北亚扩张者较多,却鲜有学者对美、英等西方势力的介入作过综合梳理。

一 克里米亚战争与俄国向东北亚的扩张

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早期的世界格局是由英、俄两国主导的。二者的明争暗斗主宰着欧洲、中亚和东亚地区的战争与和平,黑龙江流域亦因英俄战争成为世所瞩目的焦点。17世纪以前的俄国基本上属于内陆国家,北部水域长年封冻,西部的波罗的海为瑞典所占,南部的黑海被土耳其控制,东部可直抵鄂霍茨克海的黑龙江是中国的内河。俄国受欧洲航海大发现的影响一直在为出海口博弈,与瑞典、土耳其和中国发生过多次武装冲突。沙俄派出多个武装殖民团队向西伯利亚扩张,至17世纪中叶,已在黑龙江河口处建起了数个殖民点。1689年,俄国东向入侵止于《尼布楚条约》,中俄约定以外兴安岭和额尔古纳河为界,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皆属中国内河。俄国被迫转向北太平洋水域寻找突破口。1741年,俄国探险家白令和奇里科夫开辟了从堪察加经阿留申群岛到美洲的航路,此后数十名冒险家和商人被一本万利的北美毛皮贸易所吸引,延续这条美洲的航路,向北太平洋拓展商机和领地。④沙皇同时仍坚持向黑海扩张,企图占领海峡和君士坦丁堡,但却屡遭英国阻挠。为此,俄国曾多次试图利用其在太平洋沿岸地区的优势来牵制英国。俄国在1780年美国独立战争期间采取武装中立政策,并竭尽全力削弱英国的海上威力。而“英国在北美洲失去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殖民地,并因此加紧向西北方向扩张,这就使太平洋沿岸与近东及亚洲市场一起,成了英俄矛盾的新的策源地”。⑤19世纪40年代起,俄国在野蛮镇压欧洲普遍爆发的资产阶级革命中树立了欧洲争端仲裁者的形象,趁奥斯曼帝国走向衰落之际夺取了黑海海峡,将势力扩展到巴尔干半岛。1853年,俄国和土耳其爆发克里米亚战争,英国为与俄国争夺巴尔干的控制权,联合法国和撒丁王国组成联军对俄宣战。英法联军对俄军展开多角度进攻,在黑海、波罗的海、白海和北太平洋对俄国舰队围追堵截。1854年7月,英法联军穿越太平洋一路追踪俄国军舰,将战火燃到了东北亚海域。俄军在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耶夫(Muravief)的先期努力下占尽天时地利。当时,穆拉维约夫已在黑龙江沿岸和入海口处、堪察加等地建立了马林斯克、尼古拉耶夫斯克、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等军事据点。穆拉维耶夫多次率俄国远征队沿黑龙江而下,通过太平洋向俄国舰队提供补给。⑥

相比之下,英法联军对东北亚水域所知甚少,所掌握只有1855年1月发表的《俄国在阿穆尔河的最新进展》⑦一文。英军指挥官义律(Charles Elliot)甚至没有英国本土人了解黑龙江,因为当时英国政府从荷兰海军处得到一张比较详细的黑龙江河口图。⑧1855年2月,英法联合舰队到达东北亚海域后即向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进攻,意欲消灭俄国太平洋舰队,摧毁俄国在鄂霍茨克海及勘察加等地可停泊军舰的据点。⑨联军在布鲁斯将军和斯特灵将军(James Stirling)的指挥下,曾一度开进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口,迫使俄军退至卡斯特里湾。⑩之后联军兵分两路,一路派三艘战舰向阿沿(Ayan)进发。5月,另一路在义律的指挥下沿鞑靼海峡而上,在卡斯特里湾发现俄军,但俄军趁着大雾溯黑龙江逃脱。(11)义律与斯特灵在萨哈林南端的克里林角会师后一齐向鄂霍茨克海进军,在那里截获了一艘俄国的双桅帆船。联军舰队随后返回南部,义律率舰队二次北上鞑靼海峡,一度占领抚鲁普(Urup)。(12)联军有25艘战舰,俄军只有6艘,(13)海军实力占有绝对优势的联军却因不熟悉地形而追击不到俄军,最后被迫撤出。这场战争使联军丧失了必胜的信心,对克里米亚战火最终平熄起到关键作用。同时,北太平洋的失利使英国认识到了自身在东北亚军事地形学上的欠缺和俄军的优势,促成了1856年7月《巴黎和约》的签订,俄国从此丧失了黑海的驻军权。

克里米亚战争结束后,俄国政府和军界达成了东向发展、占领黑龙江水域的共识,“谁要能占据阿穆尔河口,谁就能控制西伯利亚,至少是贝加尔以东地带,而且可以控制得很牢固,因为只要控制了阿穆尔河口,取得了该河的航行权,就能使人口较密、工农业繁荣的西伯利亚永远沦为控制该国家的藩属,为之纳贡。才能同堪察加建立交通联系,以保障俄国牢固地占有这个半岛,保持同中国的贸易”。(14)“把我国的纺织品沿阿穆尔河运到中国东北各省,这些省份离英国人目前活动的地区较远,从而可以避免同英国人竞争,因为同他们竞争对我国贸易有害无利。”(15)俄国于是以军队为先锋,以地理考察为支撑,以大量移民为后盾,开启了“阿穆尔时代”。1857年6月1日,乌瑟可夫率600人的步兵营从什尔金斯克向黑龙江进发。穆拉维耶夫随后率领另一支军队(一个哥萨克步兵旅、一个骑兵团)顺流而下,在黑龙江左岸建立了无数个驻扎点,甚至建立了一个小邮局。大量的俄军源源不断地调入黑龙江流域。俄国探险家也纷纷涌入,派斯楚罗夫(MM.Peschurof)、波米金(Permikin)等地理学者进入黑龙江流域进行实地测绘,植物学家卡尔·马克思莫维奇(Karl Maximovich)在黑龙江沿岸采集植被信息,共搜集到904种植物。(16)在上述学者的努力下,俄国最先绘制出了相对精确的“阿穆尔河流域全图”,(17)为日后制订对东北亚地区的系列侵略和开发计划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为达到对黑龙江流域的永久占领,普提雅廷向中国和日本各派了一个使团请求与两者协定边界,但未能成功。1856年,俄国把军港从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迁至黑龙江河口处的尼古拉耶夫斯克,建立所谓的滨海省。1858年,俄国以《瑷珲条约》侵吞黑龙江以北的6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并在黑龙江中游的左岸地区建立了阿穆尔省。1860年11月14日,俄国胁迫清政府签订《中俄北京条约》,约定从乌苏里江以东至海之地(包括库页岛、海参崴在内)约100万平方公里划归俄国所有。俄国通过这些不平等条约鲸吞了黑龙江流域和图们江入海口等大面积中国领土,中国东北从此失去了日本海出海口。俄国贪婪地割占中国海岸线的行径正是其长期受困于内陆的极端反应,进一步滋长了其大肆海外扩张的野心。随后,俄国开始以加强驻防和大量移民的方式对黑龙江流域实施全面开发。俄国采用为政治避难者提供护照、免税等方式招募流民,以促进黑龙江流域的开发,甚至吸引了百余户德国人前来耕作。据英国方面统计,1859年,俄国在黑龙江流域布防的非正规军共计7 776人,平民约1万人,正规军至少有9000余人,总计有14 476名官兵驻扎。(18)1859年,黑龙江上游地区发现金矿的消息传出后,当年就吸引了1万余名殖民者前来。(19)这些人主要是来自东欧和西西伯利亚的原住民,由于不擅农耕,其供给仍主要依靠黑龙江的航运货物。俄国为此成立了政府庇护下的阿穆尔公司,专事黑龙江流域的贸易开发。同时,俄国以黑龙江为基地,不断增强太平洋的海军实力。至1860年,俄国在太平洋上的蒸汽轮船共有19艘,计5 150马力,装备有380门炮,由247名军官操控,有4 365名水手和水兵;还有2艘护卫舰、5艘轻巡洋舰和5艘螺钉快船6艘小型汽船。(20)在俄国政府的鼓励下,黑龙江流域的移民渐增,布拉戈维申斯克、哈巴罗夫斯克与索夫耶斯克等城市先后成立。

英法联军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因不熟悉黑龙江流域的地形而失利,俄国却利用地缘优势在黑龙江流域肆意扩张,并不断向太平洋挺进,这些因素促使西方人开始探察以黑龙江流域为中心的东北亚地区。美国和英国因为与俄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商贸联络和竞争关系,成为探擦者的主体。

二 美国人对黑龙江流域的探查

美、俄两国早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前就建立了远东贸易合作关系。1787年,俄国商人舍利霍夫从美洲归来后极力倡议俄国开发美洲,赴美洲从事毛皮贸易。1799年,俄国政府批准在舍利霍夫北方公司的基础上成立俄美公司,并授予其在美洲西北海岸及阿留申群岛等地的所有狩猎权、采矿权和贸易权,还特别授予其发现新土地并作为俄国领地加以占领的特权。俄美公司此后不断向北太平洋扩张,攫取了阿拉斯加,并且在加利福尼亚州建起向阿拉斯加提供补给的罗斯港(Fort Ross)。(21)而美国船每年都在堪察加半岛海域里捕捞到大量的鳕鱼。(22)俄国与北美虽然保持着友好的贸易关系,但同时也都在谨小慎微地限制对方。这种状况至克里米亚战争时出现转折。出乎俄国意料的是,老盟友奥地利和普鲁士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奥地利甚至公开站到反对阵营中。欧洲盟友的背叛使俄国更加珍视与美国的友谊,不敢在北美肆意妄为。美国也希望俄国能把扩张的矛头转向中国东北。1853年,俄驻美大使勃弟斯科(de Bodisco)给圣彼得堡写信称:“美国人说现在正是俄国占领阿穆尔河两岸,与美国开展贸易的大好时机。”(23)美国也的确在幕后给予俄国最大的支持,其主要作为有:1.向俄国提供技术支持。1854年5月,左轮手枪的发明者塞缪尔·克尔特(Samuel Colt)等军械专家将改进后的武器献给俄国。1855年9月,15名美国机械师到达圣彼得堡为修建莫斯科铁路效力;(24)2.向俄国提供战略物资和人力援助。俄国向美国订购轮船,美国为其建成了“美洲”号轮船,并一路由美国海军护送,于1856年至黑龙江河口,美军回程时邀请俄军官观摩欧美海底电缆的铺设过程。美国还派遣医护人员参与救护;(25)3.以商贸形式向远东的俄军提供补给。美国在黑龙江沿岸和萨哈林等地建立贸易点,向俄国太平洋舰队提供补给。俄国投桃报李,对美国货物取消了一切关税和海关检查,并允其可在俄占区随意设立商行。(26)

为了声援俄国,美国实施了“北太平洋和中国海探险考察计划”,派出考察队从中国沿海巡航至俄罗斯。1853年6月21日,美国海军上尉海博山姆(A.W.Habersham)奉命执行这一计划。(27)美海军舰队由瑞英格德(Cadwallader Ringgold)指挥,共出动5艘全副武装的军舰,分别是:单桅战舰“文森尼斯”号(旗舰,800吨,10门炮,约200人)、螺钉船“约翰·库克”号(载重530吨,3门炮,70人)、双桅战舰“海豚”号(400吨,5门炮,70余人)、纵帆船“库伯”号(88吨,1门炮,20人)、补给船“约翰·肯尼迪”号(520吨,3门炮,40人)。(28)舰队从美国的诺福克出发,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至新加坡、马来半岛,之后到达香港。到达香港后,因瑞英格德船长身体不适,改由约翰·罗杰斯(John Rodgers)接任指挥。考察队在香港短暂停留后溯广州湾北上,计划走水路到达北京,途经福州、上海等沿海城市,再由黄海至海河。后来他们发现根本无法走水路进入北京,遂返航至上海后向东航行到琉球、日本藤枝市等地,再北上至堪察加半岛后返航至鄂霍茨克海,向黑龙江进发。时值克里米亚战争的胶着期,美军的到访令俄军倍感兴奋。当时俄军一直靠俄美公司从加利福尼亚运送来的补给苦苦地支撑着。一名俄国军官说:“从加利福尼亚拿到补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只要战争持续进行,我们国家的全部资源无非就是浆果、鱼、野物肉和一些植物的根。”(29)美国考察舰队到达黑龙江河口地区,向俄国军舰提供了补给,并就远东地区的形势等问题与俄军交流。1855年9月15日,舰队从鄂霍茨克海返航,1856年回到美国。历时两年多,行程达4 000余海里的探察活动结束。此次考察活动收获颇丰,更正了美国原有的远东航海图中数不清的错误,获得了大量新数据,(30)增加了美国军舰在深海险境中持续航行的经验,“在暴风最强烈的季节完成了从北太平洋至旧金山区域最壮观、最伟大的环球航行”。(31)海博山姆根据考查日志整理成书——《我的最后一次巡航,欲达之地及所见:造访马来、琉球、中国沿海、台湾、日本、堪察加、西伯利亚与阿穆尔河口》,于1857年在费城出版后立即成为美国了解远东形势的畅销书,次年即再版。

美国军方对远东的探察激起了美国国内一些探险家的兴趣,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佩里·克林斯(Perry McDonough Collins)。他对俄国在东北亚的扩张充满激情,甚至认为俄国此举与美国西部大开发一样诱人。(32)克林斯天性爱冒险,30岁时(1843年)辞去律师之职离开美国东部西进到加州寻找机会。他偶然阅读了俄美公司主管弗尔丁南德(Ferdinand Von Wrangle)的《东北亚考察记》,得知俄国人已在黑龙江流域定居后激动不已,“把阿穆尔河作为美国商企穿越模糊的北亚深处的天赐通道,打开贸易和文明的一个新世界,这在我脑海中已经定形”。(33)克林斯萌生了即刻前往黑龙江流域考察的热望。在朋友和俄国大使的帮助下,克林斯得到总统富兰克林的接见,并被任命为“美国阿穆尔河流域的商业代理前往阿穆尔河”。(34)克林斯于1856年4月12日从纽约出发,先到圣彼得堡会见了穆拉维耶夫畅谈其考察计划。穆拉维耶夫对此表示赞许,给他提供了护照,还向他传授了自己的考察经验。(35)随后他去莫斯科进行强化训练,等待最佳的考察时期——冰封的冬季来临,即可乘雪橇抵达黑龙江。1856年12月3日,克林斯在伙伴佩顿(Peyton)、俄国上尉军官安那可夫(Anakoff,穆拉维耶夫的一名部下)的陪同下,离开莫斯科开始了横穿俄国大陆之旅。穆拉维耶夫提供的护照为克林斯等人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一路上不但畅行无阻,还经常能得到无偿的帮助。1857年1月7日,克林斯等人经过35天的旅行,经历了零下50度严寒的考验,换乘了210余次马匹,跨越了3 545英里的路程,到达俄远东重镇,东西伯利亚首府伊尔库茨克。(36)不久,穆拉维耶夫赶到,为克林斯等人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会。克林斯表达了希望俄美两国能携手开发黑龙江商贸事业的热望,“这个迄今为止鲜为人知的地方(即黑龙江——引者按)注定要成为世界地图上最重要的地方之一”。(37)克林斯在该地停留了近一个月进行休整,考察伊尔库茨克城市及其周边自然地理环境和商贸情况。2月中旬,克林斯离开伊尔库茨克赴赤塔,调查赤塔的商贸潜力及涅尔琴斯克等地的矿藏。直到6月初,克林斯等人才开始买船沿黑龙江顺流而下,一直航至松花江流域,之后东渡日本。

经过一年多的考察,克林斯对黑龙江流域和西伯利亚丰富的矿产资源和商业潜力惊叹不已,鼓励美国向黑龙江挺进,“美国可从其西海岸过日本或夏威夷经堪察加进入阿穆尔河进行贸易……通阿穆尔河的连运,美国将不再是俄国或欧洲的西部地区,而是东部地区”。(38)克林斯大胆提出建设连接中国、日本、俄国和美国的环太平洋商业圈,并首次向俄国官员科尔萨科夫(Governor Korsackoff)、穆拉维耶夫等人提议建立起一条横跨欧洲大陆的铁路线实现商品的迅捷运输,并成立阿穆尔铁路公司。他提出首先要建立一条从赤塔至伊尔库茨克的铁路:“我毫不犹豫地说建设西伯利亚铁路是最可行的,从欧洲绕过乌拉尔山脉和阿尔泰山脉修筑一条直达阿穆尔河源的大铁路,从圣彼得堡至莫斯科或是从莫斯科至华沙做起点都可以……这样,西伯利亚腹地的贸易能够通过铁路与阿穆尔河实现连运,轻松跨过太平洋。该铁路除了商业优势以外,更具有战略价值,对太平洋沿岸的亚洲和美国都能实施保护。”(39)他提出建立太平洋轮船航运网,与铁路相互补充,同时在美国西部和黑龙江之间架设电报线等大胆设想。(40)他还热情地畅想,有了铁路和航运网以后,伊尔库茨克将成为俄国东部乃至亚洲北部最大的商品集散中心,不出几年,年交易量就会超过5 000万卢布。(41)后来,克林斯根据其旅行日志完成了《从阿穆尔河顺流而下:陆路穿越西伯利亚,偶见满洲、堪察加和日本》一书。他将此书题献给心目中的英雄——穆拉维耶夫。该书出版后风靡一时,权威刊物上的书评就有10余篇,(42)相关媒体也进行了大量报道。1859年,克林斯为了架设电报线再度进入黑龙江流域考察,促成了俄、美、英、加四国公司的合作。(43)

俄美两国在克里米亚战争和实地考察中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因而美国探险者考察黑龙江流域的主要目的是商业开发与合作。在他们的努力下,俄美两国元首之间经常书信往来,互派使节,旨在“在培养与贵国政府的亲密友谊,向贵国转达我坚定不移的忠诚希望,期望永远和无限延伸两国之间亲密的合作”。(44)俄国通过条约在东北亚取得的优势增强了美国与俄国共同参与东北亚贸易的信心,双方进一步发展了两国在黑龙江流域的双边贸易关系。1859年,俄美公司成立“美国阿穆尔河商业代理机构”。黑龙江从此成为美国向俄国殖民者和俄美公司运送补给货物的主渠道。(45)

三 英国人对黑龙江流域的探察

俄国在东北亚地区频繁的军事调动和大幅度的殖民扩张以及美国人的积极参与令欧洲倍加紧张,尤以英国为甚。1857年12月14日,英国《纪事晨报》转发了《北华捷报》的一则简讯:“10月17日讯:据中方消息,俄国已在阿穆尔河集结了大批军队。普提亚廷向中国皇帝上书说俄皇调停有功,中国应把吉林和黑龙江两省割让给俄国,另一个省可能是盛京。占据前两省就可以和俄国的滨海边疆省连接起来。吉林省的西部边疆邻近俄国边界,东部边界是鞑靼湾。我们的信息来源非常可靠,该事的可能性值得注意。然而据说中国已拒绝了该要求。大量的外国船只,主要是美国船只,在美国西海岸与阿穆尔河之间从事贸易。我们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的战士没有偶尔地访问一下那些地区,报告一些当地的事情,包括政治和商业方面的。”(46)该报道表明英国公众十分关注黑龙江流域事务,对于英国的迟缓行动倍感焦虑。实际上,英国秘密的军事探察早已开始。英国汲取克里米亚战争的教训,将东北亚水域定为其军事地形学研究的重点目标。1855年3月,时任香港皇家工程师指挥的卫廷汉姆上尉(Bernard Whittingham)得到了英军欲赴北太平洋进行侦察性远航的消息。卫廷汉姆遂积极请求随行,但以“缺乏攻打俄国东方任何港口的经验”为由被拒。然而,义律指名要卫廷汉姆陪同,卫廷汉姆赴东北亚探险的热望得以实现。此次侦察的主要目标是“发现俄国在东北亚的扩张进展情况,确定俄国对中国北部边疆和日本沿海进犯的消息是否准确”。(47)侦察舰队由“西比勒”号护卫舰,“大黄蜂”号轻巡洋舰、“比藤”号双桅帆船组成,于4月7日从香港出发,花了6个月的时间,考察了日本海、鞑靼湾、鄂霍茨克海,访问了日本、萨哈林岛和有俄国驻军的阿沿等地。侦察队重点考察卡斯特里湾的俄军动向,而其穿越俄军封锁区进入黑龙江等系列军事行动意在恶补东北亚水域的地理知识。卫廷汉姆对侦察队所过地区的风土人情及地理环境等都一一做了记录,回国后整理成书《抗击俄国在东西伯利亚殖民之远征记》,于1856年由伦敦郎门出版社出版。《观察家》杂志对予极高的评价:“该书对日本和萨哈林的景色、日本人及萨哈林原住民、水域、区划等相关的地理信息的概括性描述都是十分有价值的,在当时鲜有人涉及。卫廷汉姆的记述虽然简短且迅速,但却比精工细做的文章更能真实地反映考察地的原始风貌。”(48)

相比卫廷汉姆的记录,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会员托玛斯·阿特金森(Thomas Witlam Atkinson)的考察更具专业性和艺术性。阿特金森1799年出生于约克郡的一个贫苦家庭,10岁开始在建筑队当搬砖工和采石工。1819年,他受雇参建巴恩斯利的圣玛丽教堂,展露出极高的建筑才华,被推荐到伦敦发展。1827年时已成为伦敦有名的建筑师。1842年,阿特金森离开英国赴德国汉堡重建圣尼古拉斯教堂,成为普鲁士国王的座上宾。之后,阿特金森周游世界,先后访问埃及、希腊等国。1846年,阿特金森赴俄国启动其“西伯利亚的艺术家之旅”。俄国沙皇破例授予他可以穿越亚洲所有俄属领地的特权。于是,阿特金森穿越西伯利亚南部、吉尔吉斯斯坦高原、部分中亚地区和东北亚地区,历时7年。1853年,阿特金森从中亚地区越过蒙古、俄国进入黑龙江流域考察。阿特金森从追溯克鲁伦河的源头开始,一路考察并记录了黑龙江河口、中游、下游的植被、河道、动物、禽类、贸易、居民等多项内容。回国后,阿特金森完成了两部考察著作,其一是《东、西西伯利亚》;另一部是《阿穆尔河上游和下游,以及俄国所占的印度和中国区域行记》。(49)阿特金森在著作的前言中提出要警惕俄国人在中亚和东北亚的扩张:“对俄国来说,进一步绕过喜马拉雅山脉进入加尔各答志在必得。虽然这可能带点娱乐性质,因为目前还缺乏实证。但是目前,这个大帝国开明的统治者不断地在中亚高原地带、阿穆尔河流域以及萨哈林岛上开发供给俄罗斯的资源,多年来大量雇工的移入可以证明这种可能性。”(50)阿特金森的考察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英国媒体称该书“打开了世界上最壮丽的、迄今为止鲜为西方人所知的画卷”。(51)“阿特金森是迄今为止第一个全面考察东西伯利亚和阿穆尔河的欧洲人。”(52)1858年,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在年会上对阿特金森的这部著作给予极高的评价:“到目前为止,对阿穆尔河流域和东亚帝国历史最重要的贡献是阿特金森的第二部也是最近的著作——《阿穆尔河上游和下游》。俄国在阿穆尔河殖民的重要性对俄国而言是至关重大的。就像德国人所说的那样,是世界强国的标志。(占领阿穆尔河以后)其海军就可以从介于波罗的海和黑海的陆地封锁中释放出来,俄国在中国和日本的北海中占据了主导位置,使这些领土与世界其他地域联系得越来越紧密。”(53)《北美评论》也十分推崇该书:“阿特金森为我们提供了有关中亚和东北亚地区的大量信息,远远超出了当前所有来自其他权威信息的总和。”(54)

先期考察者对黑龙江流域重要性的报道促使更多的英国人慕名而来。1859年,博物学家、皇家地理学会会员亚瑟·亚当斯(Arthur Adams)随英国侦察军舰进入东北亚。他和英国军官布莱克尼(Messrs.Kerr.Blackney)、法默尔(Farmer)、贝德威尔(Bedwell)以及巴洛克上尉(Lieutenant Bullock)和埃利斯(Mr.Ellis)一起乘坐“行动”号(Action)战舰赴中国沿海。出发之前,他们得到一幅由英印测量局副局长奢维尔(Major W.S.Sherwell)上校绘制的一幅中国海疆图,粗略地标示了从广东水域一直到北直隶湾、广东至北京之间各省的大体位置。地图上比较有价值的部分是一些统计表和评语,比例尺是1英寸比24英里,1859年绘于加尔各答。(55)从这幅海疆图来看,中国北部广阔的水域和广袤的领土标示得极其笼统,这表明当时英国对中国东北的认识仍十分有限。亚当斯一行的主要目的是想“窥测俄国人在中国东北的军事占领情况,以及考察东北亚海疆地理”。(56)他们经西班牙的圣塞瓦斯内安、好望角至东方门户爪哇,之后过东沙群岛至香港、澳门,然后溯长江而上至北直隶湾(即渤海湾),再越过长城、朝鲜、维多利亚港(即大连)于6月28日进入俄国占领的“满洲地区”(即乌苏里江和黑龙江地区)。亚当斯在中国东北搜集了烟草、黍、稻等大量植物标本,还有各种禽类、鱼类以及四足动物标本。此次探察令亚当斯倍感吃惊,“如果不是俄国把贪婪的目光投向满洲,我们也不可能得知这片富饶的沃土,蕴藏着如此丰富的金矿、煤炭和棉花”。(57)回国后,亚当斯根据考察日志整理成书:《一位博物学者在日本和满洲的考察》。该书因为涉及军事机密,直到1870年才首次出版。后人对该书的科学性给予很高的评价:“在该书中,这位精明而非常有天分的旅行者在水文学、地形学、气象学和生物学方面给我们提供了全新的极富价值的信息。我们以前通过中国沿海海盗和分崩离析的中国所获得的对该地一知半解的知识被全面更新。”(58)这一时段进入黑龙江流域考察的还有英国军人亨利·亚瑟(Henry Arthur Tilley)、约翰·金(J.W.King)等人。亨利于1858年乘坐俄罗斯巡洋舰“伦达”号在日本海、黑龙江流域和北太平洋地区考察,后成书《日本、阿穆尔河与太平洋——1858至1860年乘俄帝国巡洋舰“伦达”号的环航》;约翰·金于1860年前后赴日本海、鞑靼湾和黑龙江流域等地考察,成书《中国领航:中国沿岸、朝鲜和鞑靼;日本海,鞑靼湾与阿穆尔河》。

除了派遣个体考察团队赴黑龙江考察俄军动向、搜集地理信息外,以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为代表的西方学术团体还设法获取俄国考察者的相关文献,特别注重翻译和出版俄国学者的动态性成果,充分利用俄方文献,加强对黑龙江流域的监测和研究。1858年12月13日,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的年度进展会议上宣读了译自俄国探险者派斯楚罗夫、帕米金等人的文章《阿穆尔河及其周边地区的记实》。该文附有黑龙江流域图,详细记述了派斯楚罗夫等考察队在黑龙江周边地区搜集的城镇、商贸、矿产、水文、生物、地形、地貌等综合信息。(59)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会员拉文斯坦(E.G.Ravenstein)在此基础上出版了一部著作《阿穆尔河上的俄国人,其发现、征服以及殖民》。拉文斯坦是德裔英国人,在英国陆军部地形科服役长达20年,对军事地图的绘制和编译十分内行。《阿穆尔河上的俄国人》一书收集了俄国人自17世纪开始在东北亚地区的几乎所有的主要考察活动及成果,详细记载了俄中两国的边疆历史问题,为后来的地学考察者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考。在俄国人绘制的中国东北地图的基础上,拉文斯坦等人采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推荐的地名系统对俄国地图进行了英文注解,标注了俄国人在黑龙江上下游及沿岸的布拉戈维申斯克、黑河、瑷珲等城市,以及布列亚河、布列亚山脉等地的考察路线和记录。(60)拉文斯坦因为在东北亚军事地图学方面的突出贡献成为获得英国皇家地理学会颁发的维多利亚金质奖章的第一人。拉文斯坦对俄国在东北亚的军事行动如是建言:“俄国在亚洲对印度步步紧逼。从中国获得的领土已远远超过了英国所占岛屿的范围。俄国像英国一样对危如累卵的中国和远东表现出如此大的兴趣令人无法忽视。因而考察俄国在阿穆尔河流域的进展以及清朝对俄国的防备情况迫在眉睫。我们一直想尽力传达一个有关这个国家过去和现在的确切信息,他们的物产、居民以及未来的发展趋势。这些信息不仅对地理学者、政治家或是商人有价值,而且也会满足公众日益增长的学习遥远国家民族和远景的兴趣。”(61)拉文斯坦的建议也是上述英国考察者的宗旨。显而易见,英国人考察黑龙江流域的主要目的是军事布防。考察者们提出的“俄国在亚洲对英印步步紧逼”的论题拉开了英、俄两国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东北亚和中亚地区“持久战”的序幕,同时也掀起了英、俄双方考察者在上述两个地区进行情报竞赛的新热潮。

四 西方人考察黑龙江流域的影响和意义

近代早期以英、美为首的西方探险者在俄国的刺激下,对黑龙江流域进行了由浅入深、由点到面、由军事到民事再到科研性质的实地探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具有积极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具体而言:

首先,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俄国在太平洋地区的扩张,一段时间内维持了远东地区的政治均势。根据赴黑龙江流域考察者反馈的信息,英国当局预测:“俄国已经在中国东北海岸线上占足了优势,以后必定会将辽东地区列为其捕食的猎物之一。”(62)为此,英国持续派遣军事、民事考察队和探险队向俄国施压,并与日本、美国合作。1854年,美国少将佩里(Matthew Calbraith Perry)经多方交涉迫使日本开放了两个港口与美国船只通商。佩里的成功深刻地影响了英国海军准将詹姆斯·斯特灵。1854年9月7日,斯特灵率领一支由4艘军舰组成的小分队从长江口出发到达日本协商通商事宜,随行军官特朗森(J.M.Tronson)记录了舰队的航行路线、沿途气象、特产、城镇等多项地理学信息。10月15日,斯特灵与日本达成《日英协定》,(63)其主要内容是英军未经允许不许进入长崎等内港,但可以在外洋岛屿周围航行。条件是英国其他船只可以以不为交战目的使用和开放港口、不在日本近海作战。俄使普提亚廷得到日本与英、美签订条约的消息后,立即于1855年初进入日本,同年2月7日亦与日本签订了《日俄亲善条约》,内容与英日协定相差无几。英、美等国与俄国平分了在日本海的优势。斯特灵等人对中国远东洋面、日本海域等地的考察为联军在黑龙江流域继续克里米亚战争,以及后来英军挺进大连、占领朝鲜巨文岛等军事行动做了先期的情报准备,(64)而英国坚持开放牛庄为口岸等政治举措亦有效地遏制了俄国在中国东北的长驱直入态势。

其次,补充并更正了西方人关于黑龙江流域的地理知识,促进了东北亚地理学的国际化。近代早期西方人对黑龙江流域的考察多属于自然地理方面的探险,其成果普及了西方人对这片鲜为人知地域的地理学常识:1.更正了西方人对黑龙江源头的错误认识。当时欧洲学界普遍认为鄂嫩河河是黑龙江的源头。1854年阿特金森进入黑龙江流域考察后首次提出“克鲁伦河才是亚洲这条伟大河流(黑龙江)的源头”的正确说法,(65)并解释说“克鲁伦河和额尔古纳河河道长达1 000余英里,而鄂嫩河和石勒喀河的河道长度不超过750英里”。(66)2.推翻了当时学界公认的萨哈林岛是一座通过黑龙江下游与大陆相连的半岛的定论。(67)1856年5月,特朗森经过实地环岛勘测,证实萨哈林岛是一座完全的岛屿,并将其进行了准确的坐标定位:北纬54°24'—45°54'之间,东经141°40—144°46之间。长度大约为600英里,至宽处大于20英里。(68)该数据十分接近当今的数据。可见,当时英国的地学考察者的测绘能力已十分精准。3.提供了大量相关的地学信息资料。在西方多个考察队的共同努力下,早期探险者完成了绘制、改制黑龙江流域地图,采集各类生物标本,收集气象、水文、地质数据等多项工作,从而使黑龙江流域的地学信息渐趋丰富和精确。黑龙江被西方学者评价为“北亚地区最有价值的河流,是可以直接将中亚高原和世界各地联系起来的唯一捷径。其流域范围在北纬43°—55°,东经110°—141°之间。它夺去了戈壁沙漠所有的水源,汇入可供航运的几条河流,其流程至萨哈林为止达2 280英里”。(69)

第三,促生了美国构建洲际铁路、俄国架设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灵感,加快了世界经济一体化的进程。黑龙江广阔的流域面积,丰富的自然资源以及天然优越的地理位置激发了探险者进行区域开发的宏伟构思。美国探险家克林斯提出从美国经黑龙江实现欧美之间的铁路、河流联运等大胆的设想,虽然在当时看来近乎狂热,但却对俄国和美国的大型开发项目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从俄国方面来说,克林斯提议建设铁路、架设电报线等近代化基础设施的构想为俄国后来建设西伯利亚大铁路勾画了最早的蓝图,也为后来俄国拓展欧亚及美洲的国际贸易提供了指南。特别值得一提的是,1864年美国西部联盟电报公司成立了一个子公司,以承建“克林斯大陆电报线”。1865年至1867年间,西伯利亚的俄美公司、加拿大公司历尽艰辛完成克林斯设想的电报线的架设,打通欧美之间建立直接的电子信息联络的途径,促进了美国、加拿大、俄国之间的睦邻友好合作关系。从美国方面来说,美国洲际铁路建设的灵感也源于克林斯的构想,洲际铁路的建成促进了美国东、西部地区资源均衡流动和有效分配,加强了经济文化的交流。从另一个方面讲,克林斯的构想开启了美国的扩张时代,成为美国积极推行大陆主义的先声,为美国向西太平洋扩张提供了智慧源泉,甚至激发了美国1867年购买俄属阿拉斯加的兴致。(70)

注释:

①西方人称之为阿穆尔河,英语“Amur River”源于俄语“Амурская”,而“Амурская”源于鄂温克语“阿玛尔”,意为“大河”。参见奥佳:《黑龙江(阿穆尔)流域地名形式的变化及对社会影响》,《19世纪以来东北交通与社会变迁会议论文集》,2013年9月。

②额尔古纳河的上游称为克鲁伦河。

③《瑷珲条约》原文只有满文、俄文和蒙古文本,中文系后来翻译。参见王铁崖编《中外旧约章汇编》第1册,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7年版,第85—86页。

④C.B.奥孔:《俄美公司》,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第4页。

⑤参见C.B.奥孔:《俄美公司》,第9—10页。

⑥巴尔苏科夫编《穆拉维约夫—阿穆尔斯基伯爵》第2卷,黑龙江大学外语系、黑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所译,商务印书馆1974年版,第103页;Barry M.Gough,"The Crimean War in the Pacific:British Strategy and Naval Operations",Military Affairs,Vol.37,no.4(Dec.,1973),pp.130—136.

⑦"The Latest Acquisition of Russia,the River Amoor," Fraser’s Magazine,Jan.,1855.

⑧Francis Marx,Naval,Military,Diplomatic Operations from 1855 to 1861,London:Robert Hardwicke,1861,p.8.

⑨John J.Stephan,"The Crimean War in the Far East," Modern Asian Studies,Vol.3,no.3(1969),pp.257—277.

⑩该海湾位于鞑靼海峡的黑龙江入海处,紧邻俄马林斯克。

(11)Francis Marx,Naval,Military,Diplomatic Operations from 1855 to 1861,p.8.

(12)John J.Stephan,"The Crimean War in the Far East," Modern Asian Studies,Vol.3,no.3(1969),pp.257—277.

(13)Barry M.Gough,"The Crimean War in the Pacific:British Strategy and Naval Operations",Military Affairs,Vol.37,no.4(Dec.,1973),pp.130—136.而穆拉维约夫等人却称俄海军曾在此重创联军。彼得罗巴甫罗夫斯克甚至在外碇泊场同内港之间的沙洲上立起一块铁纪念碑来纪念此事件。而俄文资料对战胜联军的具体过程却均语焉不详。参见翁特尔别格:《滨海省(1856-1898)》,黑龙江大学俄语系研究室译,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15页。

(14)巴尔苏科夫编《穆拉维耶夫—阿穆尔斯基伯爵》第2卷,第45页。

(15)巴尔苏科夫编《穆拉维耶夫—阿穆尔斯基伯爵》第2卷,第46页。

(16)"The Russians on the Amur," The Morning Post,Nov.26,1861.

(17)MM.Peschurof,Permikin,Shenurin,Vasilief,Radde,Usoltzof,Pargachefski and Mr.Mitchel,"Notes on the River Amur and the Adjacent Districts",Journal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Vol.28(1858),pp.376—446.

(18)Ernest George Ravenstein,The Russians on the Amur,Its Discovery,Conquest,and Colonization,London:Trübner,1861,p.147.另据穆拉维夫写给普提亚廷的一封信中透露,东西伯利亚满蒙边境上的俄军共有23 000人。显然,俄军的数据要准确一些,对外宣称的数字有所保留。《致普提雅廷伯爵(1857年6月4日,第1号,结雅哨所)》,巴尔苏科夫编《穆拉维耶夫—阿穆尔斯基伯爵》第2卷,第152页。

(19)Mark Gamsa,"California on the Amur,or the Zheltuga Republic' in Manchuria(1883—86)," The Slavonic and East European Review,Vol.81,no.2(Apr.,2003),pp.236—266.

(20)Mark Gamsa,"California on the Amur,or the Zheltuga Republic' in Manchuria(1883—86)," The Slavonic and East European Review,Vol.81,no.2(Apr.,2003),p.157.

(21)Robert Kerner,"Russian Expansion to America:Its Bibliographical Foundations," The Papers of the Bibliographical Society of America,Jan.1,1931:25,Periodical Archive Online,p.111.

(22)翁特尔别格:《滨海省(1856-1898)》,第17页。

(23)"Original letters in the National Archives,Washington,D.C Eufrosina Dvoichenko-Markov,Americans in the Crimean War," Russian Review,Vol.13,no.2(Apr.,1954),pp.137—145.

(24)"Original letters in the National Archives,Washington,D.C Eufrosina Dvoichenko-Markov,Americans in the Crimean War," Russian Review,Vol.13,no.2(Apr.,1954),pp.137—145.

(25)"Original letters in the National Archives,Washington,D.C Eufrosina Dvoichenko-Markov,Americans in the Crimean War," Russian Review,Vol.13,no.2(Apr.,1954),pp.137—145.

(26)巴尔苏科夫编《穆拉维耶夫—阿穆尔斯基伯爵》第2卷,第145页。

(27)Alexander Wylly Habersham,My Last Cruise,Or,Where We Want and What We Saw:Visits to the Malay and Loo-Choo Islands,the Coasts of China,Formosa,Japan,Kamtschatka,Siberia,and the Mouth of the Amoor River,Philiadelphia:J.B.Lipinncott & Co.,1857,p.13.

(28)Alexander Wylly Habersham,My Last Cruise,p.13.

(29)Alexander Wylly Habersham,My Last Cruise,p.491.

(30)Alexander Wylly Habersham,My Last Cruise,p.495.

(31)Alexander Wylly Habersham,My Last Cruise,p.495.

(32)Perry McDonough Collins,Voyage down the Amoor:with a Land Journey through Siberia,and Incidental Notices of Manchooria,Kamschatka,and Japan,New York,1860,The Preface.

(33)Perry McDonough Collins,Voyage down the Amoor,The Preface.

(34)Perry McDonough Collins,Voyage down the Amoor,The Preface.

(35)Collins,"Explorations of the Amoor River," Perry Md Harper's New Monthly Magazine,Jun.1,1858:17,p.221.

(36)Collins,"Explorations of the Amoor River",Perry Md Harper's New Monthly Magazine,Jun.1,1858:17,p.221.

(37)Perry McDonough Collins,Voyage down the Amoor,p.54.

(38)Collins,Extract from Notes,Feb.28th,1857.Congress,1st session,House Ex.Doc.98,p.63.

(39)Collins to Korskoff,Mar.9th,1857,Congress,1st session,House Ex.Doc.98,p.382.

(40)电报线预计以美国西部或加拿大为起点,进入英属哥伦比亚、英国北部地区再进入阿拉斯加,穿越白令海峡进入西伯利亚,之后再经黑龙江、伊尔库茨克至全欧洲。

(41)Collins to Mouravief,Apr.4th,1857,Congress,1st session,House Ex.Doc.98,p.388.

(42)根据西文过刊数据库(Jstor)统计。

(43)Claus-M.Naske,"Review:Continental Dash:The Russian-American Telegraph by Rosemary Neering",The Pacific Northwest Quarterly,Vol.81,no.1(Jan.,1990),p.35.

(44)James Buchanan to Emperor Alexander Ⅱ of Russia,6158489,National Archives of America.

(45)Ernest George Ravenstein,The Russians on the Amur,p.139.

(46)China,The Morning Chronicle,Monday,Dec.14,1857.

(47)Bernard Whittingham,Notes on the Late Expedition,against the Russian Settlements in Eastern Siberia,London,1857,p.2.

(48)"Whittingham's Notes on the Late Expedition to Japan and Eastern Siberia," The Spectator,Feb.2th,1856,29,1440.

(49)阿特金森考察时所绘的图片、日记和信件及出版的书籍全部保留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Foyle图书馆的档案室中。档案编号:SSC/143。

(50)Thomas Atkinson,Travels in the Regions of the Upper and Lower Amoor and the Russian Acquisitions on the confines of India and China,New York,1860,p.2.

(51)"Aktinson's Amoor and Central Asia",The Spectator,Aug.25,1860.

(52)No.545,Biographical Or Historical Data,Thomas Witlam Atkinson Collection(Record no.232529),SSC/143,Royle Library.RGS.

(53)The Edinburgh Review,October,1860,no.228.p.315; no.545,Biographical Or Historical Data,Thomas Witlam Atkinson Collection(Record no.232529),SSC/143,Royle Library.RGS.

(54)Thomas Witlam Atkinson,"Travels in the Regions of the Upper and Lower Amoor and the Russian Acquisitions on the Confines of India and China",The North American Review,Vol.92,no.191(Apr.,1861),p.586.

(55)Arthur Adams,Travels of a Naturalist in Japan and Manchuria,London:Hurst and Blackett,1870.

(56)Arthur Adams,Travels of a Naturalist in Japan and Manchuria,p.168.

(57)Arthur Adams,Travels of a Naturalist in Japan and Manchuria,p.167.

(58)The Earl de Grey and Ripon,"Address to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Vol.4,no.4(1859-1860).

(59)MM.Peschurof,Permikin,Shenurin,Vasilief,Radde,Usoltzof,Pargachefski and Mr.Mitchel,"Notes on the River Amur and the Adjacent Districts," Journal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Vol.28(1858),pp.376—446.

(60)E.G.Ravenstein,Russians on Amur,p.226.

(61)E.G.Ravenstein,Russians on Amur,the preface.

(62)E.G.Ravenstein,Russians on Amur,p.154.

(63)Ad.1—5629,no.71,Stirling to Adm.,Oct.26,1854.This letter is printed in part in P R,1856,LXI,no.2014; Ad.1—5657,Stirling to Sir James Graham,October 27,1854.

(64)Robert Swinhoe,Narrative of the North China Campaign of 1860,London,1861 p.14.

(65)Thomas Atkinson,Travels in the Regions of the Upper and Lower Amoor and the Russian Acqusitions on the confines of India and China,p.333.

(66)Thomas Atkinson,Travels in the Regions of the Upper and Lower Amoor and the Russian Acqusitions on the confines of India and China,p.333.

(67)1849年7月22日俄国军官涅维尔斯科伊经实地考察后虽证实“萨哈林不是半岛,而是一个岛屿”,但俄国为了独占出海口对西方祖传封锁了该信息。

(68)J.M.Tronson,R.N.Personal Narrative of a Voyage to Japan,Kamtschatka,Siberia,Tartary,and various parts of coast of China in H.M.S.Barracouta,London,1859,p.144.

(69)"Notes on the River Amúr and the Adjacent Districts," Journal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Vol.28(1858),p.376.

(70)Charles Vevier,"The Collins Overland Line and American Continentalism",Pacific Historical Review,Vol.28,no.3(Aug.,1959),pp.237—253.